原文：环球银幕2023.9
各位懂的吧，我真的在挤了！
“破防”一词本来出自电子游戏，大意是打破了对方的一切防御手段，甭管是甲胄、盾牌还是能量罩，通通归零，这样所有攻击将可以直接作用于其本身。可想而知，架打到这份儿上，被破防的人离输也就不远了，体力槽随时要空。
很形象是不是？所以现在大家一般用破防来形容“心理防线”的溃塌，跟“心态崩了”差不多，含有戏谑的意味。当然，和大多数网络流行语一样，这个词有被用得过于泛滥的倾向——甭管何时何地何人何原因，动不动就破防。
这不，看了个电影，又有好多人破防了。
有看到一半面沉似水中途退场的，有被片子精准打脸然后又眼女朋友当场翻脸的，有没看电影只知道复读机一样排队刷差评的，有看完电影夜不成眠辗转反侧突然腿一拍惊坐起发现祸根是资本的，甚至还有人打算祭出看家本事毕生绝学——举报。
看个电影真的至于这样吗？可话说回来，又岂止是电影呢？这是一个愈发不宽容的时代，这是一个玻璃心碎满地的时代，这是交流空前顺畅的时代，这是自我空前封闭的时代。我们是不是太容易被冒犯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给讨论留点空间，给理解留点余地？
男人破防谁上桌
随着《芭比》的热映，微博上开始流传一句话，大意是：在我国某个对女性在饭桌上的位置格外讲究的省份，这部电影会是一部禁片。好毒辣的玩笑，可是仔细一想，有什么事会让那么多男人集体破防？非得是触碰到了雄性生物的根本痛处不可。这种“根本之痛”大致又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字面上或者说是生理上的；一种是心理上或者说是社会层面上的。
先说第一种情况。这种破防简单、直接、强烈，男人哪怕只是看着，也会瞬间从尾椎深处升起一股凛冽的寒意，猛扑心头，回荡脑海……
究竟是何种景象竞恐怖至此？让我们找部电影作为例子——《阴齿》。这部电影问世于2007年，充其量是部B级规格的恐怖片，却一直在影迷特别是男性影迷中流传。经久不衰。
影片的主角是位年轻貌美的姑娘。情窦初开之际，她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自己的下体竟然长有利齿！当然，她的男朋友为此付出了非常惨重的代价。后面的故事没太多好说的——她遇到很多个男人，绝大多数都对她动机不纯，而这些不怀好意的男人也挨个儿遭了报应。姑娘也在这个过程中实现蜕变，从懵懂少女变成了复仇女神。
《阴齿》刺中了男性最根源的恐惧：失去阳具。这绝不仅仅是种生理疼痛，更意味着失去生殖能力，失去性征，失去与性征相伴的社会角色，失去由社会角色赋予的男性权力。在世界很多地方的传说中，都有类似的“阴齿神话”。民俗学中甚至专门有个拉丁词汇称之为“Vagina dentata”；用弗洛伊德的理论来说，这叫“阄割焦虑”；而用某省的话来说呢，这叫“坐小孩那桌”。
当然，《阴齿》无意也无能力在女性主义的议题里走太远。不过我们还是建议诸位暗自叫疼的男性观众多想一想，身为女孩这一生要面临多少额外的风险。拿本片主人公来说，若不是她有独门利器在身，得吃多少亏啊？
其实很早之前就有一部拿“阉割”做文章的电影了。1978年的《我唾弃你的坟墓》因其大胆直白的性与暴力场面在许多国家遭禁，也成为一代邪典名片。故事前半部分讲述女主角如何惨遭数名男子强奸施暴，后半部分则成了她的畅快复仇记——其中也包括阄割。
只是，《我唾弃你的坟墓》终归是部低成本老片，现在看来显得过于粗线条，当年的禁忌镜头放在今天也算不得太出格。与其相比，《水果硬糖》的表达就更含蓄也更高明了。影片讲述了女主角对未成年人性侵犯实施报复的全过程，拍得既紧扣人心又细致入微。最绝的是，片中其实并未出现真正的暴力场面，一切恐惧都只存在于观众的想象中，但压迫感反而因此倍增。于是，在高度紧张的氛围中，女孩对反派施行了一次意味深远的“虚拟去势”，这个男人似乎保全了生理层面的完整，却在社会意义上身败名裂——正所谓无形胜有形。该片在2005年上映后着实引发了一些男性观众的不适，毕竟，比起被阄割的恐惧来，《水果硬糖》又多了一重被“弱女子”尽情戏弄的耻感，简直是双份儿打击。
问题是，时代变了，两性权力之间的不对等局面却并没怎么被打破。在2020年的《前程似锦的女孩》中，一个生活在21世纪的女子，依然需要以身体为诱饵，以同归于尽式的暴力来抹平男权的优势。比起单刀直入的“向男人复仇”来，影片无疑更深沉和凝重，宛若一首悲壮的英雄诗篇，其中蕴含的无奈与绝望感就更是窒息。但有些感到被冒犯的男性观众将本片简单理解为“仇男”，却并不妥当。要知道纵观影史，女性成为受害者或者说暴力对象的次数，可远远要超过男性不知多少倍，恐怖片和犯罪片就更是重灾区，以至于有些女性角色登场的意义就是卖弄性感然后被杀死。对比之下，“女人复仇电影”简直少得不成比例。
当然，女性主义要是太极端，也难免会曲高和寡。比如1996年的独立电影《我杀了安迪·沃霍尔》，将一桩真实的刺杀事件演绎为女性对整个男权体制的反抗。腔调先锋且符号性十足，却有流于表面之嫌。
比起那些血淋淋的故事来，还是用夸张与戏谑手法来解构男权社会的《芭比》对大众更有亲和力——而且威力也并不小，这不是照样有些听几个笑话都绷不住的人破防了吗？说到笑话，十年前有部被低估的电影堪称《芭比》的精神前辈，那就是《伴娘》。这部R级喜剧由克里斯汀·韦格等女笑星领衔，本来是想拍一部女性版的《宿醉》，可惜并没能复刻后者的成功。但回过头来审视，本片颇具先锋意识：凭什么只有一事无成的中年男人才能在电影里出洋相？凭什么女人就不能玩屎尿屁讲荤段子？
如果你（或者你的朋友）自认为是个包容心很强的男性，不妨让他见识下《伴娘》中姐儿几个在洗脸池子里上大号，或者靠婚纱的掩护当街就地解决的场面吧！
群情激愤难捉摸
俗话说众口难调。一部电影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每个人都有喜欢或者不喜欢的理由。但是，如果一部电影搞得许多人集体不满意的话，那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假如是部烂片，那纯属自作自受。只是有些时候，大家破防的原因其实跟电影的品质关系不大。
比如说，2015年有部爱情片叫《阿罗哈》，卡梅隆·克罗导演，艾玛·斯通和布莱德利·库珀主演。片子本身不算多好，但也不难看，算是个合格的心灵疗伤故事，何况还有夏威夷美景与人文加成。然而《阿罗哈》却捅了个大娄子：按照片中设定，女主角本该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和四分之一的夏威夷血统，连她的姓氏（Ng）都是典型的华人姓，但扮演她的却是艾玛·斯通。
用白人演员去演少数族裔角色，学名“洗白”，这种事在好莱坞早已有之，比这更过分的多了去了。可是年代不同了，现在人们对跟种族搭边儿的事警惕性与日俱增，《阿罗哈》简直是自己往枪口上撞。票房是别指望了，导演和艾玛·斯通轮番出来道歉也没用。
之前漫威的《尚气》这么大争议的原因也是这里，明明尚气是中国人，原型李小龙，但却请了个加拿大华裔，这也就算了，关键是女主还是典型的东方刻板印象面孔，不过因为截止到目前我还没看过尚气这部电影，就先不做评价，如果演技在线的话我还是认可的。
两年后，《攻壳机动队》重蹈覆辙，这次踩雷的是斯佳丽·约翰逊——她的角色明明应该是日本女性，至少也应该是亚裔。影片做了很多欲盖弥彰的小动作，但大家根本不买账。
直到2019年吴珊卓在主持金球奖典礼时还在拿上面两部片子开玩笑，她把获奖的《摘金奇缘》称为“继《阿罗哈》和《攻壳机动队》之后首部由亚商演员领衔的好莱坞电影”，结果台下的艾玛·斯通当即条件反射地大喊：“对不起！“
2014年，《法老与众神》让克里斯蒂安·贝尔演摩西，让乔尔·埃哲顿演拉美西斯二世，埃及人破防了——你们怎么能让白人演埃及法老？然而今年Netflix的《埃及艳后》让埃及人再度绷不住——你们怎么能让黑人演埃及法老？还好北欧人倒是没计较过《雷神》系列中海姆达尔和女武神的肤色。
反正，当你想通过讨好一部分人来获利时，就得当心会得罪另一部分人。2016年，好莱坞把经典喜剧《捉鬼敢死队》的续集换成全女班底（《超能敢死队》），激起很大的反对声，最后票房惨淡。几个月前《小美人鱼》也因为选角问题招来不少抵制的声音。
小美人鱼，说实话，我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以貌取人了，毕竟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像彼特·丁拉基(权游小恶魔)，葛大爷等等，外貌特征本来就是让观众入戏的，当外貌不符合角色本身的时候，就需要更多甚至几十倍的演技去弥补这个突兀。但看到预告片“小美人鱼”出水的画面真的让我没法掏钱去看这部电影。。当然我不是针对演员，而是真的太出戏了。。抽空看一看这部电影吧，感觉应该是不太行的，毕竟小美人鱼是有可挖掘的内核的，而迪士尼这几年的动画真人改编都烂透了。
《海的女儿》，苏联、保加利亚的1976的电影，看看毛子的美人鱼，你永远可以相信毛子的审美！
但有些时候，人们会因为完全无法预料和捉摸的原因破防。目前在YouTube上，被用户点“踩”（dislike）最多的预告片出自2020年的印度电影《萨达克2》，共计被点踩近1400万次，点踩率高达95%。它到底怎么惹到大家的？原来，就在预告片发布前两个月，一位颇受欢迎的年轻演员自杀了。一些流言声称，他本来有机会主演该片，却遭到一些“影二代”排斥，这其中就包括导演的女儿——她同时也是该片女主演。于是，不仅这位演员的粉丝找到了泄愤目标，印度影迷对该国电影界任人唯亲、裙带关系泛滥的积怨也被点燃，这才有了声势浩大的集体点踩。目前《萨达克2》在IMDb上的分数依然很惊人——1.2分。
从好莱坞到宝莱坞，粉丝是你最不想招惹的人，何况他们又格外容易破防。而在各种粉丝之中，又有一种粉丝格外特殊，那就是原著粉。
如今，IP改编是电影行业最主要的内容来源。可是又有多少改编过得了原著粉这一关呢？原著粉被《霍比特人》搞破防了，因为他们觉得从一本薄薄的儿童小说变成宏大的“五军之战”非得兑进去一整个长湖的水才行；原著粉被《指环王:力量之戒》搞破防了，因为他们认为拿一张原著附录年表改个预算10亿美元的剧简直比精灵长了张鞋拔子脸都扯；原著粉被《猎魔人》搞破防了，因为他们听说参与这部剧的每个编剧都觉得自己比原作者高明；原著粉被《星际牛仔》搞破防了，因为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场蹩脚的cosplay….
很遗憾的是，大多数时候，原著粉都对了。别忘了，当《权力的游戏》开始悄咪咪地改情节删角色张冠李戴自作主张时，是原著粉最先嗅出不祥的苗头——果不其然，最终季迎来了史诗级大崩坏，让全世界剧迷一起破大防。
敏感内容多惹祸
何谓敏感内容？无外乎三件事：性、暴力和宗教。
对这三件事的容忍程度因人而异，因地而异。有放任自流的，也有易敏体质的。而作为大众文化消费品的电影，从问世之初就格外容易受关照。很多国家都有针对电影的审查制度和分级制度，从政府到民间组织，从媒体到宗教势力，许多双眼睛都盯着呢！如果一部电影不小心在敏感内容上踩过了界，就有可能遭到最高级别的“关照”——成为传说中的禁片。
影史之中有很多著名禁片，让我们先找一个把“性、暴力和宗教”这三件事都占全了的例子吧：马丁·斯科塞斯的《基督最后的诱惑》。此片不仅很黄很暴力，关键是把耶稣塑造为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欲，在神与人之间踌躇不定的形象，与教会的教诲大相径庭。可想而知，基督教人士是坚决不干的，连一些兄弟教派也义愤填膺，毕竟耶稣在他们的宗教中也位列先知，不容妄议。下面引述一位破大防的天主教修女的原话：“这部电影是有史以来最渎神的嘲弄，是对灵魂的大屠杀。”
时至今日，《基督最后的诱惑》在很多国家依然是禁片。当然，从电影本身的角度来说，它又的确是一部精美而深邃的鸿篇巨制。
类似的“渎神经典”还有路易斯·布努艾尔的《维莉蒂安娜》。影片在1961年拿到了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但在它的诞生地（同时也是导演的故乡）西班牙却不为独裁者佛朗哥所容。罗马教廷也斥之为“亵渎”——谁让本片讲了一个年轻修女的“堕落”故事，还让一群乞丐搞了场《最后的晚餐》大型模仿秀呢？布努艾尔只能无奈地表示：“我不是故意渎神，但教皇比我更有资格判断这种事。”
好在，布努艾尔在“谁活得更长大奖赛”中战胜了独裁者。佛朗哥死于1975年，《维莉蒂安娜》终于得以在西班牙上映，那一年导演77岁。
斯坦利·库布里克的代表作《发条橙》也是在多国多地长期被禁的著名禁片。众所周知，“暴力”是这部电影的主题，片中也的确存有大量让人不太好接受的暴力袭击和强奸场面，甚至原始版海报上还露骨地加上这么句话：“讲述一个年轻人的冒险，他的主要爱好是强奸、极端暴力和贝多芬。”爱尔兰直到2000年才允许该片的未删减版公映，但审查部门还是坚决地禁掉了这款海报。该部门负责人在《爱尔兰时报》上发文解释说：“我认为用那些字眼儿当宣传广告非常有冒犯性，不可接受。”
《邦妮和克莱德》则因其不加掩饰的暴力和挑衅式的无政府主义在美国评论界掀起轩然大波，并逐渐成了新老两代影评人之间的论战。起初，以《纽约时报》影评人博斯利·克劳瑟为代表的几位老牌影评人，依仗自己把持着权威媒体先声夺人，斥责该片是“愚蠢的闹剧”“银勺舀泔水”，招呼片方赶紧把电影撤档。克劳瑟更是一连发表了三篇言辞激烈的差评。但是，随着支持的声音越来越多，再加上影片出人意料的观影热潮，形势很快逆转。《时代周刊》和《新闻周刊》纷纷刊发新影评纠正先前的负面论调，《纽约时报》干脆将顽固的克劳瑟解雇。《纽约客》则因为一篇赞美《邦妮和克莱德》的长文雇用了其作者宝琳，凯尔——是的，就是那位有“最伟大的影评人”之称的奇女子。
《巴黎最后的探戈》被禁不仅因为性爱戏，其所表达的“与陌生人随便性爱”之态度也让当年的保守派无法接受。影片在纽约电影节首映时票价被炒到了100美元一张;在法国上映时，吸引到数以千计的西班牙人跋涉上百公里越过国境（本片在西班牙被禁）；在意大利上映6天票房就突破10万美元……然后意大利警方就找上门来没收了所有拷贝。
光没收拷贝还不够，意大利当局还把导演贝尔纳多·贝尔托鲁奇给告了，罪名大约是“制作并传播淫秽音像品”。经过一审和上诉之后，1976年，意大利最高法院宣布终审判决：所有拷贝必须被销毁，编剧、制片人、导演乃至男主演马龙·白兰度都被判了两个月徒刑——好在是缓刑。
《巴黎最后的探戈》还有个著名的“破防点”：拍摄时围绕“黄油的另类用法”发生的不快。多年之后的2006年，当年在本片中与白兰度演对手戏的玛丽娅·施奈德在一次采访中透露，那场使用了黄油的强奸戏事先完全没有与自己商量，这令她感到被羞辱和受伤害。
看来如果这部电影诞生在今天，破防的人恐怕会更多，会不会被禁倒不好说，反正贝尔托鲁奇跟马龙·白兰度肯定是拿不到奥斯卡提名了。
话说回来，还有什么比因为一部电影吃官司进监狱（哪怕是缓刑）更糟的事？也许只能请出贝尔托鲁奇的导师兼老乡，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了。早在VCD和DVD时代，他的遗作《索多玛120天》早已因其无法描述更无法理解的群体性行为而名声在外，大大超越了“电影文青”之范畴，弥散到无以计数颗年轻而饥渴的心灵之中。所以此处不再赘述，只提一个事实：就在电影上映前几周，帕索里尼遭人袭击，惨死街头。
好在无论如何，大众对“敏感内容”的敏感性会随着时间而逐渐放松，大多数禁片都能等到“无罪释放”那一天。要知道上世纪30年代那会儿，一部叫《畸形人》的恐怖片，只因由一些肢体残缺或发育畸形的人出演，便成了洪水猛兽。它直接毁掉了早期恐怖电影大师托德·布朗宁的职业生涯（他堪称是那个时代的詹姆斯·卡梅隆），直到60年代才被重新发现。据说在该片测试放映时，一位怀孕的女观众因为不堪刺激而流产——唉！那年月的观众还是比较脆弱啊。
各国破防挑着说
前面说到一些影史经典禁片的旧事。其实，不光是性、暴力或者宗教，在某些国家，一部电影可以因为很多很多种原因被禁，其中一些听上去……有点奇怪。当然，鉴于有时候讨论“一部禁片到底触犯了什么禁忌”本身就会触犯禁忌，我们还是挑着说吧。
比如说，电影里出现了对性少数群体的描绘，这在一些比较保守的国家就通不过。《芭比》没戏，《永恒族》没戏，甚至《蜘蛛侠：纵横宇宙》也没戏（原因请自行查找）。但我们还是多看看积极的一面吧，毕竟有电影可看就算不错了。沙特曾经把电影院禁了35年（直到2018年才恢复），至于塔利班掌权的阿富汗嘛……
《宾虚》被很多阿拉伯国家给禁了，因为片子里有位女演员是以色列人。你猜对了，出于同样的原因，由以色列演员盖尔·加朵主演的《神奇女侠》也不行。
以色列禁过《雾都孤儿》，因为片中的反派角色费金有反犹倾向——所以他才是大恶人啊，对不对？
伊朗禁了《斯巴达300勇士》，因为影片严重歪曲了波斯人的形象。他们当然也不喜欢《逃离德黑兰》，原因是这部电影所讲述的一切。
《消防员舞会》是60年代捷克电影新浪潮的代表作，以写实而戏谑的口吻、小中见大的微妙，讽刺了该国泛滥成灾的官僚主义。虽然影片引发了该国消防队员的集体抵制，但在当时宽松的政治气候下被获准公映，然后大受欢迎。可惜好景不长，不到一年后苏联坦克开进了布拉格。影片被禁。理由是“诋毁工人阶级”——其实顶多诋毁了几个色迷迷的老干部和占公家便宜不算偷的行为罢了。导演米洛斯·福尔曼也从此出走美国。后来他拍了讽刺美国社会风气的《飞越疯人院》，别担心，美国人没破防。
让美国人破防的是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名片《偷自行车的人》是，因为出现了儿童裸露镜头——呃，其实就是小男孩当街撒尿。
在影迷中也算冷门的经典黑色电影《男人的争斗》一度在芬兰遭禁，因为该国政府认为影片把“如何抢珠宝店”说得太细太专业了，容易让老实巴交的国民学坏。
在影迷中更冷门的《恐怖走廊》是美国独立电影先驱者塞缪尔·富勒的杰作，用幽闭、高压的精神病院来影射现实中的美国。结果该片在英国遭禁，理由是“有损公立精神病院的形象”。富勒更冤的一次是他的《白狗》。这是一部出色的反种族主义电影，围绕一头被恶人训作“专门攻击黑人”的狗来展开，片中的猛犬袭击镜头和训狗场面都非常逼真，更发人深省。但是美国的电影商却担心该片会引起少数族裔“破防”而不敢将其发行上映。直到近十年后《白狗》才与美国观众见面。好评如潮。没人破防。
苏联时期《乱世佳人》《教父》和《星球大战》都是禁片，原因不明。
《波拉特》在哈萨克斯坦是禁片，因为这部把屎尿屁上升为“冒犯的艺术”之高度的电影，把名字说全了其实是《波拉特:为了建设伟大祖国哈萨克斯坦而学习美国文化》——可能他们本来只是想找个欧美观众听都没听都过的国名吧？柬埔寨禁《华尔街之狼》和《王牌特工2》的理由差不多：对该国的描绘太负面。乌克兰也禁过恐怖片《人皮客栈》，因为该片把东欧地区说得像遍地十字坡、人人孙二娘的人间地狱。
要说最容易破防的还得是那些独裁者。1976年，阿根廷独裁者宣布卓别林的《大独裁者》为禁片。莫非原因是“讽刺了大独裁者”？出于类似理由，阿根廷的邻居巴西也禁过这部电影。
当然，最不喜欢《大独裁者》的是史上最大的独裁者——希特勒（以及他的小弟墨索里尼）。纳粹顺便连卓别林的另一部名作《摩登时代》也一并给禁了。实际上他们的禁片名单好长好长，根本没法展开说。不过其中还有两个有趣的名字。
一个是《史密斯先生到华盛顿》，理由是“让美国的民主制度看上去很好”。嗯，看来他们确实把詹姆斯·斯图尔特的演讲一直听完了。
另一个是1930年由好莱坞制作的《西线无战事》。实际上电影在那一年12月于柏林首映时，纳粹还没掌权。但戈培尔亲自带队去电影院示威，高喊反犹口号，阻止人们正常观影，手段包括“扔臭弹”“撒喷嚏粉”“放老鼠”等等。结果一星期后当局就把片子给禁了。
《西线无战事》是伟大的反战作品，宣扬人性，呼吁反思——这句话的每个词都能让纳粹破防到咬牙切齿。所以他们上台后顺便也把原著小说宣布为禁书，一烧了事。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该片以“反德国”的理由在德国遭禁时，邻国波兰也把它给取缔了，理由是“美化德国”。一部电影怎么可以既美化德国又反德国？真是个荒诞的年代。
2022年，德国人终于拍了自己的《西线无战事》，还一举拿下四项奥斯卡奖。正视历史是好事，祈望和平是共识，但最让人感慨万干的其实是——生活在一个正常的时代和正常的国家，能正常地欣赏艺术，而不是动不动就破防，这真的很难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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